留耕堂的中厅风云

回忆录《我是沙湾女》

何瑞澄

日本鬼占领沙湾时,留耕堂有没有被破坏我不知道,德明小学是被毁了,做了日本鬼的兵营,老百姓不能进去,学校当然就停办了。

我在逃难、失学中过了一年多,读了一下私塾,在青年会小学和觉社小学读完四年级。日本鬼走了,以前的德明小学变成表正小学,我在那里读完五、六年级,以优秀成绩直升初中,后又以优秀成绩直升高中,直至1947年高中毕业才离开学校。这七年间,学校几次改名:表正小学——沙湾小学沙湾学校——沙湾中学——象贤中学。都是私立的,董事会也多次更改,听说都与留耕堂的蒸尝(祖先留下的产业)有关,怎样有关,我不清楚。因为女人没份吃蒸尝的,也没权利去过问,我也没有兴致理会这些事,反正有书读就行了。

读五年级时,学校人少,把破破烂烂的校舍修理一下便够用了,用不着占留耕堂的厢房做教室。这样,我就很少去留耕堂了。直到读中学时,学生多了,有时搞活动演节目,学校礼堂太小,就去留耕堂的中厅搭起舞台。还记得有一年“双十节”在这里开会。低年级的学生演过一个节目,最后排成两个连着的“十”字造型结束的。服装统一,步伐整齐,节奏感强,记得是用当时的流行曲《江边草》来配乐的,这曲子节拍跳跃,很适合跳欢快的舞。

后来,我们还在这里演过抗日话剧《黑夜红光》、《烙痕》、反封建剧《五奎桥》等,观众都是挤得满满的。

唯有一次是在这里开会,那是为争取校产而开的辩论会。快毕业那年,听说因经费问题学校要停办,我们毕业班的同学着急死了。为了争取留耕堂拨一部分田产给学校做固定经费,当时的校长何学潜带领一帮何姓的师生,到留耕堂中厅参加一个辩论会。偌大的中厅里,在四根大圆柱后面,左右两旁摆着长长几列椅子。几乎坐满人,除了我们学校的之外,其他的人我都不认识,有些还带着枪的,看看人们的神情都很肃穆,我心里有点紧张。

双方辩论很激烈,我们校长潜先生有理有据,振振有词,滔滔不绝,把对方驳得哑口无言。最后是我们胜利了,从留耕堂的祖尝里争得一笔校产;而且设了“象贤奖学金”,凡何姓学生考上国立大学,学期成绩总平均80分以上者,不论男女都可领一份奖学金。

这个会议在沙湾震动很大,有人欢呼,有人骂街。我当然高兴,大学一、二年级时,每学期我都领得“象贤奖学金”。

但光靠这份奖学金是不能完全解决问题的。我读完大二时,见家里实在困难,就想去找工作。到处碰壁后,硬着头皮去找校长潜先生,想当个小学老师。潜先生口气肃然地训导我:“我看着你长大,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以至到大学,成绩一直优秀,是第一个领取"象贤奖学金"的女生,人人都说你是沙湾才女。你应该读完大学,去留学,将来当大学教授,怎么竟然想当小学老师?这么没志气,对得起留耕堂的列祖列宗吗?对得起这份争来不易的"象贤奖学金"吗?……”

我终于没有离开学校。尽管时逢1949年的社会巨变,仍然以优异成绩读完了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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