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自己接纳每一个人,并尊重他们的选择(1)(图)

她让自己接纳每一个人,并尊重他们的选择(1)
编者按:做这样的一个选题,当然是有些许私心的成分在里面,一年半之前,我曾经捧着一本寿岳章子的《喜乐京都》,在京都这座城市里,到处寻找书里所写到的一家家老店。彼时,出生于1924年的寿岳章子已经辞世,而书中所描述的老店,却都是她父亲还在世时父女俩喜爱的店铺。当我寻觅到它们的时候,我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这就是京都!”这是京都的一部分,但显然不是京都的全部,当我们看到她的“古”、欣赏她的“缓”时,生活在这里的人却会在抱怨她的“新”与“快”。

关于京都,早就有舒国治、林文月等一干好作家书写过,但是对京都的感悟,其实还在源源不断地向我们涌来。在过去一段时间里,有一批和京都有关的散文出版,这里既有在地人如鹫田清一书写的《京都人生》;也有像苏枕书这样旅居京都的作者以外来者的目光看待这座古都而形成的《有鹿来》;也有像朱天心过往30余年里几乎每年不间断地重访这座对她生命意义重大的城市而写就的《三十三年梦》;每多一种眼光,似乎就让我们多了一种理解这座城市的方式。

从在地者的眼中看京都

这里也有因变化而带来的惆怅

一千二百年间,不知有多少人写过京都。从某种意义上说,对京都的书写,就是对京都这座博物馆的巡礼。

京都是一座无数次映在外来者眼中的城市,几乎每一本写京都的书,都会写到它的地标性建筑:金阁寺、银阁寺、平安神宫、岚山、祇园、伏见稻荷大社……京都的地图横平竖直,一览无余,这些历史景点纷纷点点散落其间,成为典故和传奇。小到街巷和馆子,大到寺庙与神社,每一个著名的书写京都者,都为京都涂抹上一层越来越厚的釉彩。京都就在一次次书写中构筑了它“被观看”的底色,这让京都的每一样东西都规整就位,游人在其中成为演员,穿梭在布置好的场景里。

京都像一座博物馆,游人欣赏其中的精致,展品目不暇接。我想,最重要的还是京都人本身的感受。只有在京都人的眼里,才能看到京都的“圣”与“俗”。

“观察、品味陌生的城市,重要的是了解那里的生活,光是转悠该城市的"著名景点"是没用的。带一本旅游指南,"按图索骥",这只是对自己预先怀有的印象做重新确认而已。不会有任何的发现。也就是说,特意去那个地方的意义没了。要认识一个城市,其实最好是步行,最好是在步行的时候偶然遇到什么”。

京都大学教授鹫田清一的《京都人生》如此写道,他通过对公交206路京都周边景点的描写,指出其中的褶皱和缝隙,京都的魅力不仅仅在于京都的古,在他眼里,因为生于斯长于斯,就更能看到京都在古早和现今的流变。

京都是古都吗?按照鹫田清一的说法,不完全是。“京都被称为"千年古都",但其实城内没怎么留存历史建筑。尽是些XX遗迹之类的石碑,尽是痕迹。”那么为什么京都会给人以古老的感觉呢?因为“免于早先的战争灾难,留存有明治、大正时期的住家,所以感觉古老而已”。

“应仁之乱后,江户时期京都也曾发生大火,市区几乎被烧毁殆尽,然后在幕末的禁门之变再次被全部烧毁。市区几乎没有留存江户时期的建筑,丰国神社和平安神宫都是明治时期重建或新建的”。

只有鹫田清一这样的京都土著能够看到京都的变化,也因为这变化带来一些怅惘。他小时候家门前玩过棒球的堀川,现在也被盖上了,看不到了。街道也很少有哪条是在原来的位置,每逢战乱、受灾,或外来的施政者对城市进行改造,人们就被强制移动。即使对京都人来说,“京都”也仅仅是幻觉或者如夏日蜃气般的存在。

这里有古意更有包容

京都是古都,没有错,这是外地人给它贴的标签,京都乐于利用这些标签,打造自己的“京都范儿”。“以京都的"权威"对付非京都人。"那就是"京都检定"。京都巧妙开发了一个系统或曰策略,就是打造自己的“权威”。例如“总寺”、“发源地”等等,宣传自己的形象。

在此之外,京都人一直宣称,京都是“传统和革新”的两面性。京都是保守的、京都是单一的、京都的自然环境丰富、京都是日本人的故乡,都是对京都的片面误解。

京都从未停止进取,一切都要做日本首发,最先引入技术。它把革新作为传统的一项。京都一直是自民党与共产党角逐第一位的选区。和学院派的东京大学不同,京都大学的毕业典礼一向奇装异服。

京都愿意包容不同的人,哪怕怪异、奇诡,都可以在京都的缝隙中生存,太过坚硬的城市是没有多样性的,它们只会牢牢地牵系着一些固着的价值观,只会追悼逝去的辉煌,却不会从中寻找焕发生机的机会。

20世纪60年代,京都成了怪异的地下文化和嬉皮文化的圣地。从这里诞生了最为华丽和古怪的乐队组合与民谣歌手。

京都的代表性企业是:京瓷、欧姆龙、任天堂等,这些企业都是中小型创新企业,通过移植传统工业技术,生产出新的产品。这些企业也都是精密工业。华歌尔的研究所储存庞大的测量数据,关于人体比例及其在不同年代的变化等。精密工业的源头,毫无疑问,是扇子工匠、点心师傅、桶商、佛坛商、宫殿木匠、佛像修复师、做豆腐皮工匠们的技术。

“京都这个城市有很多入口,毕竟曾有一千二百年的城市历史,褶皱、阴影、内里都十分错综……如果一个城市到处都有人生的避难所和实验场,人反而会变得坚强。拘泥于范式的城市,深知一旦偏离范式就容易有危险的城市,会把毫无意义的不拘范式看成是愚蠢的”。

京都的缝隙有古树、古街、古寺,也有法悦的世界(神社佛阁)、推论的世界(大学)、陶醉的世界(花街鸭川)都是如此,现代的缝隙则是艺术。毫无缝隙的世界太坚固和僵硬,同时也太脆弱,人在其中会有无力感,闭塞感。

如果要寻找能带来转机的地方,选择别样的生活方式,或是寻求人生的避难所,那么京都有很多这样的地方。对自己的存在理由感到怀疑的人,在这些地方会感到自己被认可。

京都惹人喜爱,绝不仅仅只有“古”意,而在于它的包容。这样才能将每一个时期最宝贵的价值都留存下来,不会贪图眼前,将一切推翻。它在一千二百多年中,褶皱的缝隙越积越厚,并不因为历史之久而变得保守,反而更愿意接受新事物,京都的大学是知识分子的聚集地,京都的工业是先进技术的诞生地,京都的文化带着独特的“京”味。京都愿意让自己接纳每一个人,并尊重他们的选择。

(下转B1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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