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自己接纳每一个人,并尊重他们的选择(2)(组图)

《京都人生》她让自己接纳每一个人,并尊重他们的选择(2)《京都人生》作者:鹫田清一版本:清华大学出版社 2015年1月《京都山居生活》《京都山居生活》作者:维尼夏 斯坦利-史密斯 梶山正版本:新星出版社 2015年4月《京都里山四季》《京都里山四季》作者:维尼夏 斯坦利-史密斯 梶山正版本:新星出版社 2015年9月《三十三年梦》《三十三年梦》作者:朱天心出版社:INK印刻文学 2015年10月《有鹿来》作者:苏枕书版本: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2016年1月《京都之心》《京都之心》作者:曾郁雯出版社:九州出版社 2015年9月

(上接B10版)

“雨天,属于寂人。这时候,太多景物都没有人跟你抢了。路,你可以慢慢地走。巷子,长长一条,迎面无自行车与你错身。河边,没别的人驻足,显得河水的潺潺声响更清晰,水上仙鹤只见你一人,也视你为知音。碎石子的路面,也因雨水之凝笼,走起来不那么游移了。若雨实在太大,每一脚踩下,会压出一凹小水槽,这时你真希望有一双鱼市场人穿的橡胶套鞋,再加一顶宽大的伞,便何处也皆去得了”。——舒国治《京都的门外汉》“从外部看到的京都,其形象是鲜明的。任何人最初浮现的印象是古都、寺院、衹园、传统工艺、三山,也就是修学旅行时留下的印象。这之上又可以添加宗教之城、艺术之城、学问之都、学生之城、工匠文化、京都女子,以及前卫文化”。 ——鹫田清一《京都人生》

从外来者的眼中看京都

这里可以接纳他们并不喜欢的事物

京都负载了太多内容,不可轻易置喙。唐诺在《眼前——读〈左传〉》中说:“京都人极可能是全日本最不和善怡人的,京都人高傲,带一种奇异的抵抗感和心不在焉,即使你是据说"永远是对的"顾客身份,连花钱买东西感觉都得先具备某种"资格"、某种相称的鉴赏能力才行”。

对于这样奇异的城市性,唐诺试着解释:“人被命运莫名抛掷到这样一个一千两百年的古都,他们好像生来就具有无可拒绝的安排及其任务,得世袭守护者一样,保卫一个又一个容易在历史转换、尤其是轰轰然现代化中至此消失不见的东西”。比如京都的地铁很不发达,建筑不能造得太高,地面道路不能拓宽,管线无法地下化等。

京都之中不那么“京都”的部分,会让外来者有些不适应吧,就说京都站前蜡烛一样的京都塔吧,凡是乘坐火车从京都站走出,首先映入眼中的就是它巨大的身形。当初建造这京都塔,京都人是很反对的,在建都一千二百年的京都站方案设计改造时,很多方案都希望把京都塔盖住,比如把京都站造在地下,上面是茂盛的森林,比如建设成黑乎乎的现代风格城门等。

曾郁雯的《京都之心》这样说:“从1963年兴建京都塔之初,就掀起轩然大波,老京都人恨极了这种高耸入天的怪异建筑;更遑论1997年开幕的京都车站,华丽的钢管天篷,可随时变成展场的大广场或大阶梯,从议论纷纷到现在变成建筑系学生的朝圣景观,京都人心中想必也是百味杂陈吧!”

可京都人接纳了这座塔,就像埃菲尔铁塔一样,“被如此蔑视的京都塔,如今却是京都市的小学校歌第三多出现的名字”。

京都站的露天楼梯提供了市民交流的重要空间。这空间看似并不难找,只有身在京都,才能体会公共空间的难得。“河源町的十字路口太狭窄,便利店的门口则太凄凉。过去,圆山公园(八坂神社深处)、鸭川岸边和京大的西部礼堂作为这一类空间发挥了作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今在京都,这样的缝隙被不断填塞”。京都站的露天楼梯“把本来能整个儿用作卖场的长方体斜着一切,只有一半,切下来的一半做成露天楼梯,一旁是直通顶楼的露天电梯。我曾在这里参加过一次户外音乐会,从前排座位仰望后方,大概有三千人,把这露天楼梯坐得满满的”。

本来可以在最黄金的地段整个建造卖场,京都却更愿意将其辟成公共空间,这就是京都外表之下蕴含的缝隙,这些缝隙让这座城市变得深厚。京都的精华,就在缝隙容纳的多样性之中。

这里对旧事物有着保护和坚持

曲培棻的《京都33祝福》专写京都寺院,在众多京都游记中辟出一角。舒国治谦逊地自称“门外汉”,只敢写一点自己触碰到的碎片京都。细碎掉落的,是行走时偶遇的片言只感。对于旧事物的保护和坚持让京都有了外来者最欣赏的精致和规整,它承袭着日本的文脉,显出一股傲气。但只有京都人才能看到京都的褶皱和缝隙,京都不是一个严整而安静的舞台,它的内里也在活动着。

回头再看外来者眼里的京都,就能够不单站在观看者的角度,观察京都呈现给我们的表面模样,有了鹫田清一的指引,就可以反观京都对这些外来者的友好与包容了。

外来者眼中的京都,也区分游客与旅者。游客匆匆一瞥,只来得及看过最标志性的建筑,旅者则在京都住了不短的日子,能够脱开旅游指南,在京都寻找真正的“京味”,这“京味”就是京都的人、京都的文化、京都的日常共同构成的温煦底色。京都的味道地不地道,端看这些文字的笔底有没有“人”。

维尼夏 斯坦利-史密斯嫁给了京都人,得以在京都久居。1996年,维尼夏与丈夫梶山正、儿子悠仁一家三口搬到京都乡下一栋百年农居,开始了种植和研究香草的田园生活。2001年开始在《京都新闻》的“维尼夏的大原日记”专栏连载随笔,结集成为《京都山居生活》和《京都山里四季》。

朱天心的《三十三年梦》是三十多年间游览京都的回忆散文,朱天心一家和朋友们来到京都,已经早不是普通的游客。京都见证了他们人生的变化,工作、生子、朋友际遇、生老病死,都记录在京都的街巷之间。朱天心重回京都故地,这个他方,经由朱天心自身的叠覆糅合,被她渐次回想梳理收进。

苏枕书的笔底是有“人”的。她在京都大学求学居住了七年,耐心体味这座城市。苏枕书以游学之便,一一寻访,搜罗掌故,记录书,也是记录与书店主人的际遇。《京都古书店风景》不仅是一部京都访书指南,更是书店店主与顾客之间的羁绊。书与人的交际,是京都人的心之传递。

这里不断学习接纳多元价值

《有鹿来》写到不少文豪对京都的爱,因为京都能够让这些失败者安稳地呆在这里。京都蕴含了谷崎润一郎的一生,见证着他在婚姻和创作上的起落,谷崎润一郎的夫人松子在回忆录中写道“写《春琴抄》时,我带他去父亲和族人建立的京都高雄山地藏院暂居几日,到京都已是初更,走在清泷川上的山道上,头顶林木繁密,山猿长啸,令人毛骨悚然。次日清晨,山气凉爽,枫叶碧青,远远听见清泷川绝壁的飞瀑声,这般清闲境地。写作进行得很顺利,我就满足地下山了。《春琴抄》也在这里完成了大半”。谷崎每次离开又回到京都,都能受到这座城市的欢迎,“定居京都后,谷崎最终选定了法然院的墓地,并别具心裁地挑选了一块特别的墓石——不是打凿得方方正正的那种,而是一块自山野间千挑万选的圆石,正面只镌一"寂"字,作为他与夫人松子共同的碑铭”。

唐诺的那番话,是对京都人的微词吗?不,这是对京都人的礼赞:“在这里,人们还用历史大时间来看事情想事情,而不是只用当下;还有某种世界的、人类的恢弘视野,而不仅仅只是站在一座城市里,这是京都人独特的时间位置和空间位置”。

这就是京都的魅力。一个愿意主动学习的城市,一个能够接纳多元价值观的城市,一定是生生不息的。京都接纳了许多许多外来者,给予他们包容的环境,正如它包容了一千二百多年的历史,让它们在这座城共生共存。这些外来者书写着他们眼中的京都,丰富着京都的形象。

京都就是这样一座“古”都。它不是一个僵死在旅游指南上的博物馆城市,不是一个吹嘘过往辉煌的遗老城市,不是一个大废不起的颓唐城市,它努力在古都的身份中开拓新的成长空间。京都的历史并未成为发展的负累,反而是它建设自身特质的最好渠道。京都一直在学习,学习将自己的形象和外来人的诉求相匹配,不拘泥已有的过往,在创新中继续自己的价值。

书评人 鹿鸣之什

B10-B11版图片选自《有鹿来》,由出版社授权使用。苏枕书 摄影/绘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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